□黄先银自揭露黑幕后就再也没回过自己家 姜 鹏 现场图片

 □平静的滩涂在入夜后成为了偷猎者的“天堂” 姜 鹏 现场图片

□晨报特派记者 姜 鹏 南昌报道

　　冬季的鄱阳湖，本该是候鸟的庇护地，如今却成了天鹅的受难地。今年年初，鄱阳湖湖区候鸟义务保护员黄先银向媒体披露，当地一群不法分子将罪恶的双手伸向天鹅，每日至少有二三百只天鹅被毒死。

　　鄱阳湖作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每年均有数以万计的天鹅从西伯利亚来此越冬，寻求庇护。晨报记者赶赴鄱阳湖湖区，调查今年冬季天鹅遭周边居民捕杀真相。真相背后，是当地居民盲目的追逐利益。

偷猎行动深夜才进行

　　和煦的阳光下，鄱阳湖区一览无余。入冬后，联圩和昌邑两乡交接的湖水褪去，露出大片的沼泽地，星罗棋布的小湖泊在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昨日上午，新建县联圩乡退休教师刘迪成用手指着湖中心水天相接的地方说：“天鹅就是在那里被害死的。”

　　记者朝着刘迪成手指的方向望去，湖中心万籁俱寂，没有一丝响动。刘迪成读懂了记者满脸的疑惑，语气低沉地说，“这种事情哪见得光，全在晚上。”

　　原来，当夜幕降临在鄱阳湖，罪恶就在漆黑一团中上演了。

　　住在湖区的居民往往会看到一些奇怪的场景：冬季的深晚，寒风凛冽，这时湖区中央发散出几束斑驳的光线，几只昏暗的手电筒在夜幕里缓慢地朝着湖中心蠕动。熟谙其中奥妙的刘迪成告诉记者，这是捕猎天鹅的不法分子出发了，“一般是晚上9点出动，凌晨二三点回来，天亮前交易。”

偷猎者多是附近渔民

　　虽然这些不法分子的身份已在嘴边，但刘迪成却很难说出口，倒是湖区周边群众道破真相，“还能有谁？就是联圩和昌邑这两乡的渔民。”这些群众你一言，我一语，记者大致了解了天鹅惨遭毒手的经过。

　　曾经在湖区捕过鱼的居民吴小平向记者介绍，不法分子捕猎天鹅，通常使用天网和毒药。他找出一块渔网，指着指头大小的网孔对记者说：“天网比这个粗，像毛线一样，网孔比这个大。”吴小平介绍，顾名思义，天网约有5米到10米高，网线被刷成白色，立起来就像是一块白色的墙面。“天鹅如果飞行的时候碰到天网，就会被卡住翅膀，束手就擒。”一位渔民还介绍说，比天网更恐怖的是铁网，最多时有100多张，立在湖区可以连绵几十公里。

　　相比之下，通过毒药猎捕天鹅比使用天网成本要少，目标要小，不过手段也更为卑劣。不法分子首先预备一些用毒药涂过的小鱼作为诱饵，夜晚将这些诱饵放置在天鹅觅食的湖泊中，凌晨前收获猎物。

吃天鹅先预约 熟客户带路

　　惨遭杀戮天鹅最终命运归于小小的餐盘。昨日中午时分，记者以寻觅野味为名走进了湖区多家饭店。在一家名为“鄱阳湖珍禽野味”的餐厅，记者提出想尝尝天鹅的味道，老板娘从上到下打量了记者一番后说，“今天没有，这个（天鹅）必须提前2天预订。”至于价格，这位老板娘出价说，“一斤100元。”通常情况下，一只天鹅约有8到10斤。

　　刘迪成告诉记者，江西电视台2007年曾对当地餐馆叫卖珍稀鸟类进行曝光，此后餐馆不再那么明目张胆。刘迪成介绍说，如今餐馆会按需进货，捕猎者通常会在收到订单后开始行动。眼下年关将近，野天鹅销量紧俏，又催生了不法分子大量使用投毒的方式捕猎天鹅。

举报：一个农民与偷猎者的战争

　　几天前，保护区候鸟义务保护员黄先银找到媒体，披露鄱阳湖每日约有二三百只天鹅被毒杀。至此，这些夜幕下的肮脏交易才最终暴露在阳光下。

解救天鹅时遭投毒者追打

　　1月4日，保护区候鸟义务保护员黄先银背着被毒死的天鹅找到了江西当地媒体记者，揭露天鹅的悲惨命运。不仅如此，他还“大义灭亲”地将矛头对准熟悉的乡亲，冒着被打击报复的危险，直陈天鹅遭遇毒杀的真相。

　　南昌野生动植物保护站站长李晓坦言，在为数不少的义务保护员中，以黄先银的工作最为突出，贡献最大。实际上，黄先银并非首次受媒体关注。早在2006年，黄先银就将两只中了毒的天鹅从茶湖边解救出来，当他带走天鹅时还遭到了投毒村民的追赶。

　　记者昨日深入湖区采访时，一间木棚挡住了车辆前行的去路。木棚中走出两名男青年，警觉地询问记者的身份。得到答复后，一名自称姓潘的青年立即问道：“是黄先银叫你们来的吧？”

　　当记者询问黄先银的情况，这位青年明显有些动怒：“打几只鸟，又不关他的事，他也管得太宽了！”在记者追问下，该青年表示，自己承包湖面养鱼，不会去毒死天鹅。

流落在外有家难归

　　昨日，黄先银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手机关机了。记者随后前往位于新建县恒湖乡的黄先银家中，发现门户紧闭。透过残碎的玻璃窗，记者发现，房子里几无家具摆设，一副长期无人居住的情形。

　　在热心人的指引下，记者找到了黄先银的父母家。谈到儿子的近况，黄先银的母亲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她告诉记者，由于黄先银举报捕猎天鹅的村民，晚上经常有人在他家门口堵着。从此，黄先银很少回家过夜。

　　黄先银的母亲告诉记者，儿子受捕猎者打骂威胁已经是家常便饭。有一次，黄先银因为举报遭人毒打，在家里躺了好些天才可以下床。

　　对于儿子的举动，黄先银的母亲的心情非常矛盾。迟疑了片刻，黄先银的母亲嘟噜出两句：“他做的是个好事情，可是也应该想想孩子呀。”如今，黄先银终日不归，14岁的孩子在奶奶家生活。

被聘为正式护林员

　　正是由于黄先银的英勇举动，鄱阳湖自然保护区候鸟保护工作得到了重视。昨日下午，李晓给记者打来电话，“明天（15日）下午2点半，我们要召开一个鄱阳湖保护园护林员的上岗仪式，黄先银将被聘请为首批护林员。”

　　此前，黄先银的护鸟行为都是义务，没有报酬。接下来，黄先银将会领取到工资。

[如何保护天鹅]

对群众宣传对罪犯严打

　　鄱阳湖天鹅的境遇并非孤例。在南昌市野生动物保护站向记者提供的一份文件上，坦言“在某些区域偷猎、甚至大肆猎捕候鸟的情况也相继发生”。洞庭湖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副局长蒋勇告诉晨报记者，按照刚刚结束的保护区的巡航调查结果，同样出现了鸟类遭捕猎的情况，“不过，数量特别少，比往年有很大的改善。 ”

　　蒋勇介绍说，在他看来，根治不法分子捕杀鸟类必须两手都要硬。蒋勇解释说，首先要在湖区对群众进行广泛的宣传，要把保护区这个概念设在当地群众的心里。其次，要集中力量对重点区域的重点犯罪团伙进行打击。

　　“只要有这种需求 （贩卖天鹅），当地村民就会铤而走险。”说完，南昌野生动物保护站站长李晓轻轻叹了口气。按照市场价格，一只天鹅的售价在800元以上，这对于经济较为落后的湖区居民来说，无疑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李晓吐露了自己的思路：由于捕猎天鹅的不法分子大多是当地居民，他计划加大和湖区乡镇一级政府的沟通，希望通过当地政府的力量，将捕猎犯罪尽力扼杀在萌芽中。

　　然而，另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各地林业部门用于候鸟保护方面的经费不足。南昌市野保站工作人员张俊说，由于车辆配置短缺，即便接到举报，“花2个小时赶到湖区，不法分子早已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