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沟桥位于北京西南15公里处,因横跨卢沟河(今永定河)而得名,是北京现存最古老的石造联拱桥,与河北赵州桥、泉州洛阳桥并称为“三大古代名桥”。卢沟桥始建于1189年,曾毁于洪水,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重建。桥全长266.5米,宽7.5米,下分11个涵孔。桥身左右两侧石雕护栏各有望柱140根,柱头上均雕卧伏的大小石狮约500个,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桥东的碑亭内立有清乾隆题“卢沟晓月”汉白玉碑,为燕京八景之一。1965年卢沟桥被列为国家首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卢沟桥畔,残阳如血。68年前的今天,揭开中国八年抗战序幕的“七七事变”,就在这里爆发。
再次走上卢沟桥。身后,是至今弹痕累累的宛平城墙;右首,是中日军队曾经拉锯的铁路桥。永定河的水,因上游截水早已干涸,卢沟桥上,502只石狮子依然活灵活现。它们,是68年前那悲壮一仗永远的历史见证者。
要津,成中日“火山口”
看起来,卢沟桥很普通,长200来米,宽不到8米。为什么“七七事变”会在这里爆发?为什么日本侵略者对这座小桥志在必得?天津师范大学历史系退休教授李惠兰是华北抗战史研究专家,她指着当时的地图,向记者详述历史背景。李教授今年75岁,“七七事变”那年,她7岁。李教授的舅舅,就是在卢沟桥与日军对战的国民党29军军长宋哲元。
“日军攻打卢沟桥是迟早的事。”李教授说,自从1927年,日本首相田中义一提出了《田中奏折》:“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日本便开始了疯狂的侵华计划。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军侵占东三省;1933年日军突破长城;1935年“华北事变”,冀东伪政权成立……“日本人攫取了河北省的大部主权,但要真正控制华北平原,他们必须彻底占领北平。”
到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前,日军已对北平形成三面包围:东面是冀东伪政权,北面有德王为首的伪蒙疆自治政府,东南面日军抢占了战略要点丰台,只有西南面的卢沟桥还在29军手中。
卢沟桥,既是平汉铁路、北宁铁路的交接点,又是平保公路所经之地。对于驻守在北平的29军来说,卢沟桥已是北平唯一的对外通道,必须死守;对日军来说,占领卢沟桥,不仅取北平如囊中探物,而且整个华北战局侵占全盘皆活,必须夺下。
这一仗,避无可避。
谎言,一个士兵“走失”
风云激荡卢沟桥,1937年7月7日,酷暑难当。
晚上,日军忽然致电驻守卢沟桥头宛平县城的中国军队:日本陆军一中队在卢沟桥附近演习时,听见城内发出枪声,使部队一时纷乱,失落日兵一名,要求进入宛平城搜查失兵。
时任29军副军长秦德纯的回忆录中,有这样一段“有理而克制”的话:“卢沟桥是中国领土,日本军队事先未得我方同意在该地演习,已违背国际公法,妨碍我国主权,走失士兵我方不能负责,日方更不得进城检查,致起误会。”他提议,可令该地军警代为寻觅,如查有日本士兵,“即行送还”。
早有预谋的日军根本不予理会,7月8日凌晨5时30分,对卢沟桥和宛平城发起了猛烈攻击。抗战后的审判中,时任天津特务机关长的茂川秀亲口承认,“是日本放的”第一枪。当时日本联合通讯社驻上海分社负责人松本重治战后回忆,那位名叫志村菊次郎的“失兵”,在“走失”后约3小时即归队,原因是解手返回时,走反了方向。
“完全是有预谋的侵略”,另一位历史证人佟兵,是“七七事变”中殉国的29军副军长佟麟阁的儿子,那年他12岁。“日本人三天两头在卢沟桥附近演习,枪响是家常便饭,日本人大做文章,纯粹是存心扩大事态,扩大侵略。”
大刀,砍得敌人鬼哭狼嚎
宛平城外,与卢沟桥并列的铁路桥是平汉铁路、北宁铁路的咽喉,是援军到来或守军撤退必经之路。7月8日凌晨,日军甫一发起攻击,500多名日军首先扑向只有80多名29军战士守卫的铁路桥。短兵相接,15分钟,所有中国士兵战死沙场,日军占领铁路桥,宛平城危在旦夕。
29军副军长秦德纯指示宛平城守军:“即以宛平城与卢沟桥为吾军坟墓,一尺一寸国土,不可轻易让人。”危难时刻,坐镇宛平城的金振中营长祭出29军的“看家法宝”:大刀、夜袭。
7月8日晚上,金振中营长组织大刀突击队,乘黑杀入铁路桥日军守军,把日寇砍得鬼哭狼嚎,全歼一个中队,一举夺回铁路桥。与此同时,110旅何基沣旅长率部开到八宝山一带,形成截断日军后路的态势。从天津赶来的日本增援部队到达通州后,遇大雨难以前进。战场出现了有利于29军的局面。狡猾的日军为拖延时间以大规模运兵,抛出“和谈”的缓兵之计。
战机,就这样延误了
7月9日晚,29军接受了日军的停火要求。
据当时上海《申报》调查,“七七事变”前,日本中国驻屯军名义上5700余人,实际达1.4万人,但29军总兵力有10万之众,初战告捷,本有能力进一步扩大战果。为什么同意“和谈”?7月19日,29军军长宋哲元从山东乐陵老家返回北平后,下令将城内防御工事、沙包和路障等一律拆除,又是什么促使这位1933年长城抗战时高喊“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的将领做出了如此举动?
29军并非国民党嫡系部队,一度连生存都困难,1935年好不容易进入平津这片富庶区域,吃不准蒋介石是否真心抗日的将领们,不愿过多正面对敌,消耗力量。另一方面,“七七事变”前,类似摩擦多次发生,最后都以中国方面的隐忍退让收场,29军此时对日军酝酿的大举调动几乎一无所知,原以为这次也能跟过去一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战机,就这样延误了。
穷凶极恶的日本侵略者抓住时机,7月11日作出派兵华北的决策,令关东军独立混成第1、第11旅团,朝鲜军第20师团等开赴战场。到7月26日,日军增兵已达10万余人,基本上与29军在人数上相当,但装备、作战素养远胜29军。这一刻,胜负的天平已注定倾斜。
决战,壮士以身殉国
最后的决战,终于来了。
7月28日上午8时,日军主力部队在飞机大炮的支援下,对北平南苑的29军军部发起猛攻。尽管宋哲元此前已下达作战指令,但为时过晚。部分军队迟迟没有到达指定位置。系统指挥缺乏,联络中断,上万名守军很快陷于各自为战、被动挨打的境地。
“29军与日军实力差距太悬殊了!”抗战老兵孙敬生告诉记者,当时他在217团机枪连当班长,名曰机枪连,可整个连没有一挺重机枪,每个班也只有一挺机枪,普通连队的装备就更差了。“日军飞机的轰炸扫射很厉害,飞过一次就扫倒一片”,29军伤亡惨重。
从上午8时到下午1时,29军5000多名官兵伤亡,南苑失守。清河失守、沙河失守、黄寺失守……8月1日,中国军队全部撤出平津,平津血战终告结束。
抗战,由此全面爆发
卢沟桥事变揭开了中华民族全面抗战的序幕。
“七七事变”刚发生时,很多人搞不清它究竟是局部冲突,还是大规模侵略的开始。但是,毛泽东和中共中央通过研究局势,准确判定“七七事变”的发展走势,第二天即发表措辞激昂的通电:“全中国的同胞们!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才是我们的出路!……”16个感叹号,掷地有声。
“七七事变”后,蒋介石一度寄希望于英美调停,但面对自顾不暇的英国、明哲保身的美国,调停只能是落空。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推动下,当蒋介石感到日本人真的要动摇他的政权根本时,于7月17日发表了著名的庐山讲话:“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正是从“七七事变”的惨烈和牺牲开始,中国军民走上了八年抗战之路,虽九死其未有退缩,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集成 尤莼洁)

赵学芬是29军132师师长赵登禹的女儿。她听母亲说,当时父亲已经突出重围,但为救佟麟阁副军长,再度杀回,被日军击中胸部牺牲。“那年父亲才39岁,我2岁,母亲还怀着身孕……”
佟麟阁的儿子佟兵说,他听父亲的副官回忆,佟麟阁将军被敌人机枪射中腿部,仍坚守火线,率部激战,直到被敌机轰炸击中头部,壮烈殉国。“从7月7日起,父亲就没回过家,27日早上托人带回他随身带的十字项链,就已抱定了以死报国的决心。”
29军军长宋哲元的外甥女李惠兰教授给记者看她保存的珍贵史料。
均本报记者
诸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