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只知道,把我的思索,通过电键,显现在电脑屏幕上。一旦通过报刊、书籍送到你的手中,你就认识了我。
不要问我的这些作品从哪里来?我只知道,为了写这些作品,我的一双双皮鞋裂开了嘴。我曾说,我的作品与其说是写出来的,毋宁说是“跑”出来的。
不要问我为什么写作?我只是说,我没有闲暇“玩”文学,也不是为了向“孔方兄”膜拜。我只是说,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是历史老人赋予的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驱使着。
不要问我为什么要当作家?我只能说,作家不是“官”,不是想“当”就能“当”上。理科出身的我,被时代大潮推到了风口浪尖。作家其实是生活在浪尖之上,随时都可能重重地摔了下来。
不要问我文学的价值有多大?我只知道这样的格言:“一点墨水会震撼千百个灵魂。”“用笔写下来的,用斧头也砍不掉。”当然,我要声明,在当今电脑时代,“墨水”和“笔”已成了“过去式”;但只消把“一点墨水”改成“一台电脑”、“笔”也改成“电脑”,格言的那深刻的内涵依然永存……
世界如同令人眼花缭乱的万花筒。我用我的目光去观察世界,我用我的脑子去独立思考。“像热烈地主张着所是一样,热烈地攻击着所非”,我把心中的爱憎以笔为梭,交织于方格稿纸,便成了我的作品。
时光如黄鹤,一去不复返。我把作品看成凝固了的时间,凝固了的生命。我的一生,将凝固在那密密麻麻的铅字长蛇阵之中。
使我时时局促不安的是,每一篇作品的发表,都是作者灵魂的一次公开亮相。
我必须对那铅字长蛇阵中的每一个字负责。须知,每一篇作品都是在某一具体的历史时期中写出来的,而作者又必须超越历史,排除此时此地的种种干扰,使作品经受得住彼时彼地的读者的冷峻目光的审视。尤其是在中国时“左”时右的时代激流中弄潮,我常常喃喃自问:“为什么选择了这种处于风口浪尖上的职业?”我感到困感,难以自答……
心声
我最喜欢的格言:无曲学以阿世。
我最反感的格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我最珍视的品质:正直。
我最蔑视的品质:两面三刀。
我最遵循的交友原则: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喜欢这样的朋友:当面锣。
我愿保持的形象:骆驼。
我全力追求的目标:下一部作品成为我最满意的作品。
我对金钱的态度:身外物。
我认为男子汉必备的素质:豁达。
我心目中的女性美:赤诚。
我最愿原谅的行为:幼稚。
我对伤害过自己的人的态度:知耻近乎勇,而长恶不悛者不可原谅。
我和竞争对手相处的原则:我爱劲敌,文人相钦。
我最大的遗憾: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关于人生
问:您喜欢什么?
答:友情。
问:您最讨厌什么?
答:嫉妒。
问:您最高兴的是什么时候 ?
答:作品给读者带来幸福。
问:您最痛苦的是什么时候?
答:失去创作的权利。
问:您最喜欢读哪一本书?
答:《傅雷家书》。
问:您最崇拜的人是谁?
答:我不崇拜谁。
问:如果爱到了诽谤,您会持什么态度?
答:沉着。在合适的时机反击。
问:如果再选择一次职业,您选择什么?
答:仍是作家。
问:您认为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答:真诚。
问: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答:写出好作品。
问:您成功有秘诀吗?
答:有恒为成功之本。
问:请您对我们的读者说一句话:
答:奋斗才是幸福。
我的处女作:
我的第一篇作品,是一九五一年四月二十八日发表于《浙南日报》的《短歌》。当时十一岁。
我的第一本书,是一九六○年二月由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碳的一家》。当时二十岁。
我的创作观
问:你的笔名的由来、寓意?
答:我真名叶永烈,用过十多个笔名。如:
阿烈——我是浙江温州人。“阿X”,是昵称,或对十分熟悉的人的称呼。我在家中,被称为“阿烈”。
勇烈——勇,永的谐音。
萧勇——“小永”的谐音。
久远——“永烈”含义的延伸。
叶舟——取义于宋朝范仲淹名句:“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叶艇——叶舟的含义,又是“叶挺”的谐音。
叶杨——我的妻子姓杨。
杨青——杨柳青青之意。
铁井——我的童年是在温州市铁井栏度过的。
艾学化——爱学习化学之意。
叶青——叶子青青之意。
叶惠——“惠”取自妻子的名子。
柯影——我曾在科教电影厂工作。
叶烈——去掉了“永”字。
咏页——“永叶”的谐音。
格言及人物传记
我所喜欢和遵循的格言:
我迄今仍保存着幼时所读的两本格言集,即《中外名人格言》(徐企唐编,上海长风书店1946年版)和《延寿药言》(独立出版社,1948年版)。我喜欢其中的几句格言:
凡是用笔写下来的,即使用斧子也砍不掉。
一滴墨水,可以引起亿万人的思考。
我喜爱的人物传记:
我很喜欢《科学家奋斗史话》一书(Grove
Wilson著,曾宝施编译,生活书店1947年4月版)。这本书从公元前7世纪古希腊科学家退利斯一直写到本世纪的科学巨匠爱因斯坦。既写了漫长的科学“接力赛”,又活龙活现地写出一位位世界著名科学家的形象、性格、业绩,文笔轻松有趣,使读者一口气读完。受此书影响,我写了《科学家故事100个》(少年儿童出版社1982年出版)。
我也很喜欢艾芙·居里写的《居里夫人传》和费米夫人写的《原子在我家中》。作者均为传主至亲。写得朴实、生动,特别是充满真实的细节描写。作者写的是人,而不是神。这两本书可以说是传记文学中的佼佼者。
关于读书
1.您最喜欢的一句格言:
一滴墨水,可以引起千万人的思索。
2.对你帮助最大的一本书:
我读了科学、文学、历史、哲学等众多的书,说不上哪一本帮助最大——许许多多书汇集在一起,才深刻地影响了我。
3.您喜欢在什么时间读书:
抓零碎时间看书。出差时,包里常带着书,有空就可看。
4.您最有效的读书方法:
读以致用。
5.您怎样做读书笔记;
无暇做读书笔记,但在书上做阅读记号,便于查找。
6.您认为读书最忌讳什么:
赶时髦。
7.对您的读书生活影响最大的是谁:
父亲。他的书橱里的书,是我所阅读的第一批书他教我读《古文观止》和《唐诗三百诗》。
8.请您向中学生读书进一言:
俗话说:“宽打地基窄垒墙。”中学时代是打地基的时候,要多读点书,文理都读,并背点古文古诗。
小说的真和假
常常有中学生问我:你写的小说都是假的吗?你写的报告文学都是真的吗?
关于报告文学,可以非常肯定地答复:当然都是真的——真人、真事。因为真实是报告文学的生命。
至于小说,当然是假的——虚构的。不过,这“假”却来自“真”,来自于生活。
广交朋友,熟悉各种各样的生活,使我在写小说时像蓄电池充了电。社会上“各色人”的影子,落进了小说中,小说里的“假人假事”,来自生活中的真人真事,只是更加典型化了,文学化了。
虽说小说是“假”的,可是在写小说时,我却一直把它当作“真”的来写。我仿佛跟主人公同命运,一起喜、怒、哀、乐。我希望读者在读我的小说的时候,也当作“真”的来读,越“真”越好。倘若读者觉得小说虚假,不可信——那就是意味着作品是失败的。
天下万物,我以为小说最奇妙,真即假,假即真。小说以真情实感打动读者的心。
尽管每一位读者都知道《红楼梦》写的是“假人假事”,却不知有多少读者为贾宝玉、林黛玉落泪——这正是说明《红楼梦》写得何等成功!
关于《新观察》
关于小说
小说有一股迷人的魅力。记得,邓友梅的小说《在悬崖上》发表的时候,我在念高三。我是站在家乡温州的新华书店里,一口气读完这篇小说,久久地激动着,“蓝皮猴”的形象从此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上大学时,我又特别偏爱王汶石的小说,在杂志上见到标着“王汶石”的作品,便要一口气读完……
渐渐地,我也学着写小说。我是在看小说之中学着写小说的。这时候,我读各种流派的小说。不过,我失去了初读小说那年月的激动之情,多半着眼于“看门道”。因为知道小说是虚构的,大可不必为“林妹妹”跳脚、落泪。尽管如此,当我读谌容的《人到中年》时,忘了那是“虚构”的,深深地对陆文婷寄托了同情……
过去了,那热情飞扬的青年时代。过去了,那“不惑”的中年时代。眼下,我已步入“知天命”之年。我失却了写小说的劲头,我失去了看小说的兴趣。我已经不大看小说,尤其是不看新潮小说。但是,当我读《重放的鲜花》、《生死在上海》那样的小说时,那冷却了的阅读情绪一下子又热了起来。
不过,我的阅读目光,更多地投向纪实文学、报告文学、人物传记。像美国记者索尔兹伯里的《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使我爱不释手。我很喜欢他敏锐的观察力、擅长的细节描写、生动幽默的语言及忠于史实的严谨态度。
我的创作,也转向纪实,注重真实、事实、史实,注重准确、正确,告别虚构,告别小说。我读小说,不是为了“看门道”是为了从小说中汲取文学的滋养。小说家写景状物、刻画性格、对话语言、谋篇布局,依然是值得借鉴、学习的。因为纪实文学是文学,需要具备文学性,这与小说有同一性。偶然兴之所至,我也写一二篇小说,并未与小说“决裂”。
也有一批小说,我年轻时爱看,如今爱看,将来仍爱看,那就是《红楼梦》、《水浒传》那样的古典文学名著。在我看来,那是永恒的作品,真正的精品。不论何时得暇,随手翻上几页,都有收获,都会得到新的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