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造我们自己的经典

    1989年,芭蕾舞剧《白毛女》在被冷落了十年之后要重新恢复演出,我很幸运地成为了让白毛女重新踮起脚尖上舞台的人,也就是被称作的第二代芭蕾舞白毛女。我从1989年一直跳到了2000年结束舞台生涯,贯穿了十年的岁月,所以我对《白毛女》感情很深。

    最开始进入这个戏的时候,《白毛女》的编剧胡蓉蓉老师亲自过来手把手地教我,从每一处细微的动作到全面把握人物感情,还针对我个人的特长优点,在四场独舞中适当增加动作。当时还要考虑的是如何适合新一代演员和新一代观众,而对于我来说,一直以来跳的都是洋芭蕾,突然转到跳《白毛女》,开始还是有点难度的。尤其是第一次公开的大型表演是去加拿大访问,我一个人要从喜儿跳到白毛女,整整八场戏,本来编导安排的是由两个人分饰的角色都由我来承担。因为当时胡蓉蓉老师觉得我们这一代演员的身体技术条件比老演员好,老一代演员排这部戏时还都是未毕业的学生,而我们那个时候已经毕业多年,积累了一定的演出经验。所以第一次去加拿大的那场公开演出对我来说起点就比较高了,胡老师又要求严格,一抬头一甩手都要按照规矩来做。

    《白毛女》演了那么多年,有过好几代演员,虽说是从石钟琴一代一代传下来原汁原味的,但是我觉得其实每一代演得都不一样。我演的跨度比较长,就我自己而言每跨度五年也是不一样,这和时代感有关。特别是我现在当了艺术总监,要培养新人余晓伟她们如何去演白毛女,如何和老的编导胡蓉蓉老师商量推出这次公演40周年的整新《白毛女》,非常需要好好体会这个时代感。关键是要学会塑造,这不是找一个原型来演,就像我当初演喜儿,自己觉得怪,因为我1.7米那么高的个子不符合原来喜儿小巧玲珑的形象。可是我后来找到了感觉。

    第一次去北京演出其热烈程度让我吃惊,那时我深切地感觉到《白毛女》真正是我们国家自己创作的作品,被那么多的中国老百姓喜爱,享有那么高的荣誉,这一点和我以前跳洋芭蕾感觉不同。以前跳得再好,国内外的同行专家称赞的是中国人跳洋芭蕾真是不容易,可是《白毛女》完全不是这样,它让你感觉到了这是自己的东西,是让外国人惊叹他们没有的东西。尤其是现在位置转换了以后,我在培养新人时更感觉到要有我们自己的经典。

    我们去澳大利亚演出的那次,演到白毛女出了山洞见乡亲,激动得热泪盈眶,背景是金光闪闪的太阳冉冉升起,但同时那种感情中又交织了对地主对旧社会的控诉痛斥引起的悲愤,那是种悲喜交集非常复杂的情绪。

    但是老外不理解。他们奇怪地问,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不高兴?白毛女因为在山林里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头发全部变白了,这本是很凄惨的境遇,可是老外们无法理解,都惊呼好漂亮的金发,为什么伤心地哭?而当地的华侨看了以后则激动不已,他们觉得这是中国人自己的芭蕾,可以从中清楚地看到中国的过去,因为他们都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看《白毛女》就像是怀着浓厚的怀旧情结来重温一个时代。(整理:周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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