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晨报

　　据说这次“我最喜爱的上海声音”征集即将结束，但却遇到了作品太过雷同的难题，目前已收集到的200份作品中，约70％录制了外滩钟声，20％录制了黄浦江汽笛声。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上海的声音哪能就声论声？
　　声音喜不喜爱是看各人的喜好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复旦百年校庆之际，我见到了阔别37年的同班同学，一个豪爽的湖南人，叙着叙着就想起了当年在上海的实习经历。他是从复旦宿舍这个当年上海郊区来到了市区，而且是住在外滩九江路———当时的新民晚报宿舍，这可是典型的上海景点啊，集中了“我最喜爱的上海声音”中的90%，够美的了吧！但是，他在37年后对上海声音的回忆是：真受不了，夜里没法睡得着。晚上躺床上到十一二点都是汽车开过马路的轰隆轰隆声，好不容易汽车声稀了，黄浦江上的汽笛又拉响了，迷迷糊糊到了三四点光景天还黑黑的，咕隆隆的马桶车又来了，一会儿加上滴铃滴铃铃的牛奶车声，睡不着只能听一刻钟敲一次的海关大钟的钟声。我的厦门女同学也在这地方实习过，颇有同感，说：“是啊！”话音未落，湖南老乡打断了她的话头：“还是呐，还有你半夜冲凉刮嗒刮嗒的木拖鞋声。”
　　我则正好与那位在静谥农村长大的同学相反。我自小在市中心听着汽车在台硌路上轰隆声中长大，有时卡车一进我家门口这条马路，窗户都震得格格响，倒似成了“催眠交响乐”。有时也烦它过，但一到了静谥的农村，四处太静了，反而竖起了耳朵睡不着，这时就想念起城市“催眠交响乐”。最让我想念的是有一次为了早点起来，到四站路外的一个陌生中学赶考，一宿没睡，这时，轮船的汽笛声、海关的敲钟声穿越在城市的空间，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城市的呼吸声，到了三四点钟，斜对面的豆腐店开始磨豆腐了，发出了一种好听的鸣鸣声，仿佛能闻到浓浓的豆香；隔了几家门面的老山东与伙计开始为准备高庄馒头而大声囔囔；隔壁传出几声小毛头的哭声，广东婶絮絮叨叨说着我听不懂的广东话在哄她的孩子———这就是当年上海的温馨交响曲。
　　上海这个城市除了有他自已的呼吸吐纳的声音外，还有四方杂处的声音：南方女同学可以在地板上刮嗒刮嗒拖她喜爱的木拖鞋，我家邻居老山东也可在天不亮啪塌啪塌贴他的炝饼，苏南的苏州小妹可以在街角里用软糯的声音叫卖她的栀子花白兰花，苏北的盐城小兄弟可以在弄堂口吆喝镪刀磨剪刀。这才是上海！
　　而声音是活的，是有生命、有时代痕迹的，现在，楼高了，汽车声不再轰隆而过，窗户也不再哐哐响，但又多了空调的嗡嗡声，高楼间风的呼啸声。附下耳去细听，恐怕涌入上海的方言不仅更丰富，而且语系也更多了吧。这就是当下的上海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