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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报行动| 2005年9月14日
 
湖南籍上海博士生跳楼自杀
父母悲痛示儿遗书以警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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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开孩子的遗书,我们的目的一是警醒世人珍惜生命,对社会负责;二是大学生自杀的悲剧时有发生,希望各高校从孟懿的身上吸取教训!"昨日,自杀博士生孟懿的父母忍着巨痛向晨报记者公开了儿子的遗书,仍留在上海处理后事的两位老人真诚地希望将这份他们至今仍无法完全理解的遗书,变成告诫世人的一声声警钟。
  8月20日下午4时多,上海一研究所湖南籍在读博士生孟懿从7楼跳下,永远离开了人世……
  
  
多病的父亲手握遗书哭喊“想不通”

  记者昨日赶到孟懿父母住的宾馆,房间的桌子上摆着孟懿的遗像,点了灵烛,还放了月饼。中秋节马上到了,一家人却永远不能再团聚。孟懿的父亲孟范武躺在宾馆的床上,已支撑不起身子。刚想开口向记者说说他的儿子眼泪又流了出来。孟懿的母亲忙拿出纸巾给丈夫拭泪,但她自己的眼泪忍不住也流了下来。
  记者从在场的亲戚口中得知,孟范武已有10多年糖尿病史,长期以来为看病家中已是贫困交加。如今孟范武夫妇所在的工厂面临着倒闭,他们的生活更加捉襟见肘。唯一的儿子孟懿倒是争气,从小学到高中毕业一直是老师公认的好学生,在亲友的资助下一路考到了博士。孟懿成了家里唯一的希望,也成了两位老人未来生活的支柱。按照孟范武的设想,等儿子毕业了、工作了,他们家肯定会好起来的。按其父的说法,孟懿的女朋友正在美国留学,孟懿的感情和事业都没有经历过挫折。
  “想不通,现在还想不通啊!”躺在床上的孟范武手握遗书不禁哭喊道。“以前也经常看到大学生自杀的事情,没有想到……会……发生在我家!真的不想让那些优秀的大学生重复我儿子的路了!”

  “对自己极端失望而作出了选择”

  孟范武将儿子的遗书递到记者手中。遗书中用近乎总结报告一样的格式写道:“自杀原因:厌世、想偷懒、精神抑郁。”而在另一份孟懿自杀前两天写的名为《给我的父母及亲友》的遗书中对此作了详细的解释。
  “写在最后的话:首先,我想解释一下,我选择这条道路的原因与任何人无关,也不是感情上出了问题……我由于对自己的极端失望而作出了选择。在精神层面上,我早已崩溃许久了,已经对自己不抱有信心,剩下的除了所背负的责任与义务,没有太多可以留恋的。”
  “走到今天是我的宿命,我的性格使得我很难逃脱。过于内向且偏执,再加上常常的怯懦与随波逐流,都使得我太依靠自己的内心。不再相信自己,精神支柱的倒塌只有伴随肉体的毁灭……可以想见,我的选择会有一大堆麻烦事情出现,我只能说对不起,不管你们说什么或做什么,我都选择了逃避……只是希望你们明白,这是我自己最好的选择。”

  室友事先发现死者遗书并尽力开导

  与遗书的内容相比,孟懿的父母更在意遗书的发现过程。记者从他们口中获悉,在儿子自杀前就有人发现了这份遗书。
  孟懿的最后一份遗书上标有具体时间:“8月20日凌晨4时。很困了,想睡觉了。呵!这几天我还是平静地生活,没有什么激动,仿佛将要发生的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在我内心里,生命就那么没有价值么?真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啊!睡觉去了。”遗书写完后几个小时,孟懿的室友就发现了这份遗书。
  据室友回忆道:“(那天)早上,我起来无意间发现他的遗书,当时很慌,急忙出去找他,后见他在实验室才稍微镇定一下。接着打电话给导师,导师也找了他,开导他,中午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饭后回到宿舍,下午我同他在一起,尽力开导他,后来他提出去见导师,于是我就和他一起去了。结果还没有见到导师,后来悲剧就发生了。我没有拉住他……”
  “我儿子本来可以不死的。如果在发现遗书后,有人通知我们一下;如果有更多的人对他进行监护……”孟范武悲愤地说不下去了,毕竟儿子已去了,生命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假设。任凭眼泪流淌的孟范武仍理智地希望,学校、社会能够以孟懿为教训,在发现有人有自杀倾向时,大家能更多地给他们一点关怀与防范。

  父亲“寄语”天堂的儿子

  据了解,孟懿不仅是其父母的独生子,还是孟家整个家族唯一的男孩。孟懿父亲孟范武的两个弟弟闻讯也已赶到了上海,两个弟弟家里只有女孩,一直把孟懿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在他们家乡传统中,孟懿是整个家族唯一的“根”。孟懿走了,父亲孟范武常常以泪洗面,激动时还以头撞墙,加上本身就患有糖尿病,他的一只眼睛已完全哭瞎了:“我那八十岁的老母亲还不知道呢!要是她知道了,那不要她命啊!”
  最近几天,孟范武虽然哭瞎了一只眼睛,另一只也视力低下,但他仍固执地每天给儿子写信。他说,要将信“烧”给儿子,让儿子好好看看。在其中一封信中,他这样写着,“孩子啊!如今你不负责任地走了,你给家人带来极度伤心和痛苦。今后你的老爸老妈将在痛苦和悲伤中惨度余生了!孩子啊!你愧对含辛茹苦养育了你26年的老爸老妈和培养你的老师。孩子,你不该啊!你死得实在太不值得啊!——爱你的父亲、母亲”。

  专家观点

  正确干预可以避免悲剧

  
复旦大学心理研究中心主任孙时进说,孟懿父母公布遗书的做法非常值得肯定。同时,他指出,如果采取正确的干预方式,其实很多自杀事件是可以避免的。针对孟懿自杀事件,孙时进称,孟懿所写的遗书是早上被发现的,在遗书被发现到他步向死亡的这段时间里,有多种方法可以避免他的死亡。“死者已经在遗书中透露出他有抑郁症,那么在发现遗书后对他进行心理干预是必要的,应该在第一时间求助于专业机构和专业人员,进行心理咨询和心理疏导,必要时甚至可以用药和使用电休克疗法。”
  孙时进说,由于孟懿已经透露出是因厌世、抑郁而选择自杀,那么从精神医学的角度对他进行干预是很有效果的。“在孟懿这个案例中,至少应该先采用心理咨询的手段,否则他在看起来正常的情况下,其实还是很危险的,随时会选择死亡。”
  孙时进说:“可以说精神类疾病是造成自杀的主要原因,但是造成精神类疾病的原因却多种多样,而且随着社会的发展这些原因还在不断变化。”他认为,以往的大学生自杀大多是因情感、学业、就业等压力造成,而现在又出现了其他一些很难预知的原因,因此现在高校设立专门的心理机构预防大学生自杀是非常必要的。

  

  作者:□晨报记者申延宾实习生张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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