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晨报

　　当“沈祥福下课”的声音彻天彻地地在武汉体育中心上空响起的时候，说实话，我的心里有些痛。
　　他是个好人，也被外界称为“老实祥子”。1998年沈祥福出书，6万元的稿费全部捐给了希望工程。有球迷给他写信，称自己父母双亡，生活艰苦，沈祥福当即寄钱过去。有人提醒他当心受骗，年幼丧父的他说：“谁会拿自己的父母开玩笑？！”沈祥福以他沉稳、踏实的作风影响着国奥这批23岁的孩子，告诉他们踢球、做人的道理。
　　下课？或许沈祥福本人也这么等待着，以求得到更早的解脱，在昨天凌晨国奥召开的内部会议之后，他口头向足协领导提出了辞呈。但即使他下课的话，只能说明沈祥福是只可怜的替罪羊，要以一己之躯扛起出线失败的全部责任。
　　可是，中国国奥之路，中国足球之路，还怎么走下去呢？这个问题很难得到解答，做出回答的也绝不应该是记者、媒体。
　　本文无意为沈祥福辩解，在近两场小组赛中其指挥能力确实有问题，本文也无意探讨下课、战术、阵型、人员等等，只以记者所见所闻所知，向读者呈现一个真实的沈祥福。
　　1个和睦沉闷的家庭
　　有人责怪这支国奥队里没有明星球员，实际上，这正是沈祥福的“整体”思路。相比较以往任何一支“徐家军”、“霍家军”、“戚家军”或者“米家军”，我可以说，“沈家军”是最团结的一支球队。沈祥福已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深深的沈氏性格烙印。
　　从18岁到23岁，国奥小将的青春期是和沈祥福共同度过的，沈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也几乎等同于父亲。沈祥福曾提过自我定位：“我带青年队，角色要比带成年队复杂得多，在这个队里我不仅是个教练，还有父亲、家长、老师三位一体的感觉。”他经常跟队员这么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们将来踢不好球，做不好人，我也有责任。”
　　一些跟随沈祥福多年的球员也是以这样的眼光看待对方的，不过他们的话有些委婉，一位队员曾说：“我们比赛如果打不好的话，就会觉得很对不住他。有时候我们打一场很困难的比赛，上场前大家是这么鼓劲的，‘为了沈导，也要咬牙拼了’。”
　　沈祥福经常用六个字教导球员，“少说话，多干事”，所以不客气地说，这支国奥队的整体气氛显得相当沉闷，在这支“沈家军”中，的确没有球星，既没有郝海东、范志毅那样敢于“点炮”的人，也没有像张玉宁、李金羽那样的时尚先锋，像胡兆军、高明两个曾经说话无所顾忌的球员，如今也被磨去了棱角。长期跟队的记者会苦于没有新闻可挖，不过在这个大家庭内部，却处处洋溢着和睦的气氛。有人生日，送上庆祝蛋糕，有人受伤，打去慰问电话，在沈祥福的管理下，根本不可能发生拉帮结派、勾心斗角的事情。
　　当然，沈祥福也不是没有发火的时候，当队员在比赛中有报复动作，会受到他的“大脚”（用脚踢屁股）处罚。而在毛家湾的大运动量训练，也使很多球员和沈祥福发生了摩擦，不过沈的性格注定将这类摩擦转变成短暂的冲突，事情一过大家相安无事。
　　每次集训报到，很多队员都感觉“回家”了，简单两个字说明了一切。
　　2段揭示性格的回忆
　　记者正式接触、采访这支国奥队，是在两年多前。某天在河北香河基地，在一次集体采访之后，记者拉住沈祥福做个自我介绍，然后向他讨电话号码。沈祥福当时乐了，可能他觉得记者这种单刀直入的方式有些戆，但他思忖一会儿还是报出了手机号码。
　　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记者拨过去的所有电话中只有一次是通的，沈祥福简短而又滴水不漏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经打听之后才了解，沈祥福的手机长期处于关闭状态，每个月手机费只有100元左右，所以国奥队助教唐鹏举对沈祥福有句恰如其分的评价，“他对生活的要求只是一张床、两套衣服、三顿饭”，意即沈祥福几乎把他生活的全部都贡献给了足球。
　　还有一次是去年1月份在卡塔尔，记者和沈祥福在国奥下榻宾馆的大堂里有过一次深谈，当时他放得很开，说了很多，随后记者整理为一篇问答式的访问稿。没想到隔天沈祥福的脸色就阴晴不定了，当记者找到他时，他尽量保持一张笑脸，和我说起文章的事情，说“某段某段你怎么能这样写呢，你曲解了我的意思”。说着说着，他明显急了起来，又说：“你如果这样写文章的话，以后我们不能合作了。”
　　首先，我不知道沈祥福是如何知道远隔万里、在上海发表的文章内容的，其次，我敢用人格担保当时沈祥福的意思确实是“我们队防守在亚洲已经没大问题了，现在要解决的是如何进攻、得分”。在之后和他争执的过程中，沈祥福说出了真实想法，他说：“你这样写的话，会让人觉得我很狂，我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何必要得罪人呢？”
　　通过这件事我了解了沈祥福的谨慎和多虑，也明白了处于他那个位置时时刻刻要受到的压力。我有点同情他。
　　3场刻骨铭心的战役
　　我始终认为，2001年的阿根廷世青赛、去年9月份的叙中之战、以及今年3月初的中韩对抗，是三场足以影响沈祥福对足球看法，乃至波及中国国奥出线前途的关键战役。
　　阿根廷世青赛，带给这支“沈家军”的是无限荣光，“超白金一代”的说法由此而生，它使沈祥福充满信心，原来自己带的球队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支强队较量一番。四年过去了，足以改变很多人和事，但沈祥福心甘情愿地沉浸在甜蜜回忆当中，直至如今，他的备战工作仍按部就班地借鉴了当时的一套思路、做法。他也许没在意，当卡卡、萨维奥拉驰骋在欧洲赛场，身价动辄数千万美元时，我们的曲波却如同流星一般耀眼地划过天际，随后归于沉寂。
　　在大马士革2：3失利，令沈祥福对足球有了另外一番体会。其实在与叙利亚队比赛之前，国内舆论包括很多队员、教练的想法和3月20日打马来西亚队之前是一样的，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拿下对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偏偏“不堪一击”的叙利亚队给了中国队一击，在最后时刻反超比分，给国奥每一位成员留下了锥心的痛楚。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相同的悲剧又发生在3月20日？而我又想知道的是，叙中比赛之后中国队是如何进行总结的？
　　沈祥福花了很长时间、投入了很大精力来备战3月3日的中韩一战，本来他希望借此击碎宿命。此前的备战步骤不可谓不充足、情报工作不可谓不细致。那天赛前，沈祥福还非常隆重地穿起了西服，想给他的人生抹上一丝亮色。岂料曹宰榛给了中国队致命一击，中国队恐韩依旧，估计沈祥福的信心在那场比赛之后已被捶打得不像样子了。
　　沈祥福的性格中不可避免地存在着某些缺陷，然后集中体现在最近两场垃圾般的小组赛当中。在中国国奥队出线无望的时候，我们可以总结：沈祥福是好人，沈祥福有一定水平，沈祥福还欠缺一定能力，这些都不过分。但是，事至如今，沈祥福下课与否已经不是关键，问题在于：中国足球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