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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看石头
我听一位导游小姐把这话说得非常有意思。她说,“到北京看墙头(长城),到上海看人头(繁华),到西安看坟头(陵墓),到苏州看桥头。那么到我们山西看什么呢?———看石头呀。”俏皮话,笑话。但仔细一想,有道理。从北面说,到大同,看云冈石窟,再向南,看五台山。到晋南看壶口的黄河瀑布,是水。但它是从两岸高峡的石头“壶口”里喷出来的吧?到晋东南,你更要看石头。石头也好看吗?唷,唷,好看,那是太行山呀。可以看得你目瞪口呆,甚至头皮发麻,出冷汗,迭呼“奇哉怪哉”。 近两年听说太行山里发现一个大峡谷,奇境无限。我们一行几人就去了。大峡谷在壶关县。先到壶关县,你不要着急。这里已是太行山上,海拔1500米以上。但石头还不多。有的地方,只是一片黄土,好像同晋南平原无差别。一路走,黄土,黄土,黄土。缓坡、陡坡,浅沟、深沟,坡上、沟里,都是黄土、黄土。但是再走,你发现黄土少了,石头多起来。大约到了一个叫东井岭的地方,海拔到1700米了。石头很多,而黄土成为罕见的东西。有一处,张着横幅,上写“太行山大峡谷森林公园”。从那以后,进入峡谷。这峡谷全长八十里,有七十里在壶关县,再过去还有十几里在河南省林县境内,然后就是一马平川了。所以路向下行,旋转而下,从公路来说,是太陡峭了。这时已不见黄土。全是石头。什么石头?悬崖峭壁。那是大石头。说是“高插入云”,那是文学夸张,但是一百米以至二百米的高度,则是稍准确的估计。左右两壁的距离可以远到一百米,但常常只在三二十米间。左转右转,峰回路转,转,转,转。虽是晴天正午,在车上你很少见到几分钟的太阳,不是被此峰所遮,就是被彼峰所挡。越来越幽深。你觉出比半小时以前凉了。偶然有小瀑布的流水,似乎溅到车窗,其实并没有。古人说山崖陡直曰“刀削斧劈”,是的。谁来劈削?又曰“鬼斧神工”,这样说怪吓人的。当年曹操曾在这里行军,有《苦寒行》一诗云:“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当然,要不是汽车轮胎,什么木轮铁轴也吃不住。所以这峡谷里有一景就叫“羊肠坂”。那位导游小姐说得对,好像世上所有的石头都拥挤到这里。我们差不多走到尽头,那是壶关县的边缘了。住在一个叫“石头城宾馆”的小店里,小店以前是乡政府机关,全用石头盖成。离宾馆还有一百米的地方,立一块大大的石片,约有十平方米大,上写宾馆的名,漆成红色。照平常的规矩,这种小店用一平方米的木片写上店名就够气派了。但是这里有石头,十平方米一片算什么,只要你有工具,切出一百平方米的石片也不难。 后来我们游黑龙潭景区,那更是看石头,在峭壁间行走,还走上当年的栈道。现在大部分道路都贴着绝壁修有铁链和铁梯,可以攀援而行。有几处不太险,却故意不设这些,只在滑滑的巨石上,凿几个大脚印似的平板,以便踩踏。掉下去也不至于摔死,不过要吃一大惊。走到尽头,已经无路,脚下方是巨石。这一回的巨石却大大变了样,不是在深不可测的沟里,而是在下面三五米或十来米处,很亲切,很柔和。如果说两厢绝壁,是由壮士大刀阔斧粗粗劈成,这些石头却像是被泥工用手细抹轻拈而成形。是万年的水力吧,把石头冲得没有一点棱角,圆,圆,到处是柔柔的圆。它们令人想起人体:脚、臂、肚和肚脐、乳、手、鼻、唇。所以大峡谷里真有“玉女秀脚”的一景,不过我们没有到过那里。从图上看,与我们所见是一类。后来我们几人到一个叫红豆峡的景点,走到一个瀑布前,仰望高峡,为三面高峰所环绕,光线都暗淡了。看那峰的上部,怎么都是黑色的了?高、峭,如鹰嘴,如蛇头,彼此怒视万年,互不相让,却也无法互攻;它们似乎随时都会落下来,找块地方较量。我真的体会到几分恐惧,这是我看山时没有遇到过的感觉,而且瀑布声到底从哪里传来也说不准,因为高崖转得莫名其妙。这时,瀑送冷雾,风传阴气,不愿久留,就快快离去。我想,看石头也要有点胆量呢。
李国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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