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邵万生
还是我小时候,就有人告诉我,邵万生是一家百年老店。店主叫邵万兴,邵是他的姓,万兴是他的愿望,店开于1852年。在上海滩,邵万生以精制糟醉食品闻名。他们按照宁波、绍兴的乡土风味,自产自销四时的糟醉食品。我一位同学,自小在山西路上长大,又是绍兴人,每当大家聚在一起闲聊,说起衣食住行,他就会眉飞色舞地给我们介绍新鲜的河虾子酱油、沈家门黄泥螺、虾子鲞鱼、糟青鱼、鲥鱼、醉蟹、醉蚶、糟鸡。只要他一说开,就像无轨电车开出来,刹不住车。 非常凑巧的是,和我在同一个知青点集体户插队落户的知青小李,家住在宁波路河南路口的弄堂里,他的父亲是四十至五十年代的邵万生职工。插队落户的岁月里,生活清苦,经常用辣椒、猪油淘饭吃,大家更愿意想象上海的美食,举行“精神会餐”。每当这时候,小李就会如数家珍地介绍邵万生的食品。所谓“春有醉蚶,夏有糟鱼,秋有醉蟹,冬有糟鸡”。除了介绍食品,顺便他还会给我们讲一点邵万生的历史。最早开在虹口的邵万兴,到了同治九年,也就是1870年,搬到南京路上来了,搬到南京路的邵万兴更名为邵万生,意思是生生不息地往前发展。 春天,河网密布的江南水乡,新鲜的河虾大量上市,邵万生的前店后工场,就精制虾子酱油。 夏天,气候炎热,上海的居民大多忌食油腻,邵万生就抓住时机,趁着黄泥螺、鲜鱼的市场供应量大,就糟制黄泥螺、青鱼、鲤鱼应市。同时还不忘宁波老人们特别青睐的“三臭”,满足人们的需要。 秋天,大闸蟹逐渐应市,就卤制醉蟹。说起醉蟹,又要讲起创始人邵万兴了。阳澄湖大闸蟹用船运进苏州河,码头上的苏州阿三就会挑着“只只活”的大闸蟹,到邵万生来推销。邵万兴在店门口放一只笼子,一只只当场过堂,过小的自然不要,过大的他也不要,只要三两左右的,而且必须只只是雌蟹。 冬天,鸡鸭肥壮,蛋品也大量应市,邵万生就大批量制作糟鸡、糟鸭、糟鹅。近年来推出的糟烤鸭,在传统的基础上运用了电烤技术,深受顾客欢迎。邵万生的辣油咸蛋,也是远近闻名,蛋黄色红油浓,看去活似辣油。 祖籍宁波、绍兴的港、澳、台同胞、海外侨胞和在外地工作的游客,对邵万生的糟醉食品也是情有独钟。造船大王包玉刚年年来邵万生选购适时的黄泥螺、醉蟹,被传为美谈。连那些初次尝到糟醉美味的食客,也会喜欢上邵万生。他们夸道:“中华糟醉席上珍,众口皆碑邵万生。” 百年老店,岁月沧桑。 一百五十多年的沧桑岁月,邵万生也不是一帆风顺,乘风破浪的。 抗战时期,日本人的炸弹扔到上海滩,敌伪势力猖獗。邵万生一度货源断档,营业困难。这时有人瞄准了他这块品牌,提出要以三万枚“袁大头”买“邵万生”的招牌。当时,国难当头,商店老板、职工同舟共济,宁肯自己和家属节衣缩食,决不出卖金字招牌。 新的世纪,邵万生今天的店堂已是面貌焕然一新,深沉暗淡的色彩已一扫而光,代之而呈现在南京路、山西路口上的,是明亮通透的店堂,洁净雅致的购物环境,工场设在离店面不远的市区,而生产工厂已设到空气清新的城郊结合部康桥。一连串往上攀升的数字,说明了邵万生还在创造着新的辉煌。
叶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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