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在释放的自由中

   7月21日我坐在新星传播公司的大堂。有多么奇妙！我要立即告诉路加，是的，那失去的产业都要被归还。
　　等着签合同。兴奋中。
　　7月30日忍不住穿上了高跟鞋。
　　在走廊里和人优雅地点头，公司的井然有序，让我有如一个安心的零件。
　　刚从老板那里出来。他从满墙带子中间抽出一盒来交给我，又有一份原片解说词，说你重新编写一下。
　　他有满墙的好片，全是海外制作的记录片，原先一直卖给各电视台，现在老板想用这些资源自己做成品栏目再卖。
　　下班了，还没人走。大玻璃窗外是亚运村挺拔的楼群。一个月前我走过，我抬头漫无目的地看见许多窗口，我想着或许某扇窗也正这样看我。谁也不属于谁，景物与人在某种默契下各有所思地彼此相望。现在，我就是某扇窗，而这一切突然与我有了关联。
　　8月1日这是我要编写的第一个片子，我也知道，是试卷。路加陪我一起，恭恭敬敬在电视机前坐好。
　　8月5日……整整几天，我沉浸在故事里，在为这些故事而落下的字句里，沉浸在一种难以言说的涤荡之中。直到部头说老板叫我。我坐在他对面，老板为我倒了一杯他自己煮的咖啡。他长久地捧着我的稿子，然后说：“很有力度。”
　　我再一次面对稿子，白日尽了，桌上只剩半杯啤酒。
　　我要继续将稿子做成相关的一套：包括电视解说本，宣传片词，预告梗概。我盯着白纸，反复地穿过那一行字———在宽恕中得到释放……那个眼巴巴望着别人玩耍的孤独瘦小的女孩曾经怨恨的，我依然怨恨。那个抱着破毛巾在门外面朝星空流泪的夜晚，依然在继续。还要继续多久呢，还要多久那幅青春残酷的油画可以不再使我的眼睛流出血来……那被强暴般剥夺了喜悦的青春，那在全班面前宣布永红是垃圾的班主任，那些背叛又背叛的男人，骗走合同的同事，从马背坠落的血色黄昏……就让我也触到怜悯吧，让我的荆棘也开出花朵，以至我可以感谢，以至枷锁熔化，记忆就粉碎噩梦的壁垒，在释放的自由中，求你让我生出翅膀……
　　10月2日第一次从北京的秋天掠过，像清香的风那样，穿行在笔直的树尖。不是车带着我飞，是一起坐在车上的路加。几个小时后，我们落在云贵高原醇厚的阳光之下……
　　昨天到的。但是，几次翻开本子，又空白地合上———很久没写了。昨天跟路加在翠湖边看海鸥，整整两个多小时，我们喂光了手里的面包和玉米，在嘁嘁查查的鸟群中没说一句话。有时，我们又不停地讲，常常是我问，他就神采平稳地，一句一句地说。我甚至会为了提问而提问，就想看着路加一句一句从容说话的样子。
　　继续迁就我的庸懒和满足吧。云贵高原的红土路会替我记录脚印。何况我的每一分钟都已记在生命册上了。我相信有一天打开的时候，会看见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