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生活中的一切事物一样，走路是一种艺术。
在城市中，有合格的行路人，有冷漠的行路人，也有非常差劲的行路人。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对那个非常流行的美国式侮辱从不回应———当你说某某人不能在走路的同时嚼口香糖，这听上去很好笑，但是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反映了你的无知。走路是一项严肃的艺术，你的确不应该在走路的同时做别的事情。你不能边走路边喝啤酒或是香槟，不是吗？
以前，我一直自认是属于合格的行路人。我又怎么可能不是呢？每个在纽约生活了许多年的人都会慢慢地变成一个合格的行路人。毕竟，这是世界上脚步最匆忙的城市之一，而它的市民又以缺乏耐心而闻名于世。只要你的步伐稍慢一点，就会被周围的人催促、推搡或是咒骂。
这在纽约是常有现象，我猜，在世界上其他一些国际大都市也会是这样。但这其实很容易理解，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应该合理运用时间。
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会对那些走得慢的人产生疑问：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浪费时间？他们真的想去某个地方还是只是闲逛打发时间？
当然，他们之所以以蜗牛般的速度前行，也许是因为他们刚刚享用了一顿丰盛的佳肴，因此他们不想走得太快影响消化；或者他们正和爱人在浪漫地散步；再或者他们也许是旅客，尽管他们没有能够表明他们身份的相机或是巨型背包等随身用具。如果某人突然停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央，就像忘却了周围的行人和穿梭的车辆，微张着嘴，眼睛呆呆地凝视着某样你我早已司空见惯的东西，那么我们马上就能知道他很可能就是外地来的游客。
以上所有的这几种人，的确有借口慢慢地走路。如果你不是我所举出的那几类人，而你行动迟缓，那么你就是最差劲的路人。差劲的路人简直不像是在走路，而像是在梦游。
这就是你不会在上下班高峰时间碰上这些人的原因，在上下班的高峰，人们往往像一群匆忙的蝗虫，飞到东飞到西，而在悠闲的午后时光，你往往会碰上那些行动迟缓的人。
那他们为什么走出家门，他们又将到哪里去呢？很可能他们没有工作。那他们为什么不急着找工作呢？也许当他们慢吞吞地按着招聘启事上的地址寄出简历时，那家要招人的公司早就破了产。
因此，我觉得自己比那些人强。我是一个合格的行路人，而他们却是差劲的。街道、楼梯、人行道显然不合他们的心意，他们如此“从容”地走在大街上，就像街道欠了他们。
但是现在，我觉得自己也许和他们没有这么大的分别。经过这么多年急匆匆地从一个地方赶往另一个地方；从公共汽车上冲向地铁，我发现自己不管是身体上还是感情上都渐渐向这些缓行者靠拢。也许正是因为我常常和他们出入在同一家商店，同一家餐馆，同一条街道，所以才能常常碰上他们。
那我走得这样快的意义在哪里呢？当然，我并没有从中获得多大的好处，能使我获得一套豪华的住房。如果我真的住在一个高档的社区，周围绿树环绕，那么毫无疑问，我会走得很慢，这样才能欣赏身边的美景。
法国诗人波德莱尔，在十九世纪的巴黎首先注意到了这样一个现象———浪荡子，他这样称呼那些人。那些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在城市的街道上以慵懒的脚步四处闲逛，以城市中发生的各种事情为乐。
也许波德莱尔所说的浪荡子是当今这个城市中缓行者的始祖。也许那些人觉得只有放慢他们的脚步才能更好地享受生活；也许他们听说只有放慢他们的脚步才能以一个游客好奇的眼光，一个饱餐后人的满足身体和一个恋爱中人的愉悦心情，去重新发现自己的街道、街区和城市。
哦，也许他们是在用缓慢的步伐阻挡我们的去路，让我们迟到，把我们逼疯。
（翻译刘佳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