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阿什莱，美国科罗拉多州的高一学生，12岁时她随父母在中国生活一年，期间用英文完成了魔幻小说《蛇石》的初稿。近日这本书以中英文对照的形式在中国出版了。妮妮的母亲，美国怀俄明州立大学教育学博士、社会学系讲师蒋雅容和上海作家蒋丽萍就这本书通过网络进行了一场对话。她们的对谈，不仅探讨了妮妮的作品，更涉及了妮妮的个性和生活状态，从中亦不难看出90后孩子在中西方所受教育的差异。

　　※蒋丽萍（上海作协专业作家）◎蒋雅容（美国怀俄明州立大学教育学博士、社会学系讲师；著有《毛的孩子》一书，讲授《中国社会》、《东亚国家与政治》等课程）

　　雅容，看见妮妮上下两本中英文对照的长篇小说《蛇石》出得那么漂亮，我真是有点妒忌了！
　　◎是啊，小家伙已经急煞了，每次email来，都要问，书出了没有！
　　※现在国内流行80后文学，也就是青春文学，现在，妮妮的书，可以说是美国的90后文学了。
　　◎是么！
　　※先介绍一下妮妮是个怎样的孩子？
　　◎妮妮是个比较平衡的孩子。她的数学、科学都很好，对生物也感兴趣。她将来想读医。妮妮平时在学校不大讲话。老师觉得妮妮平时的想法都很好，为什么不说呢？对此很生气，硬性规定，每次讨论，你先讲。这样对她压力更大。我问她：你为什么不肯说呢？她说，有些人讲得乱七八糟的，都是不重要的话。她们学校，对于讨论很重视的，讨论的分数要占到30%。
　　※要是我是她的老师，感情上会非常的倾斜，这么有才华又善于思考的孩子！
　　◎是的。她的老师是德国裔的，喜欢看很深的哲学书，文学修养很深的，对学生的要求很高。他布置学生阅读文学名著，写评论。妮妮总是有独到之处。她可以将各种知识结合在一起，融合在一起。她看的书特别多，平时跟他爸爸在饭桌上经常谈论各种问题，所以，思维很开阔，现在有些高中生做不到。她用达尔文的进化论，来解释奥斯汀的小说。在小说《劝导》的读后感中，她写道：为何二百年后,一个生活在截然不同的时代的文化社会的美国的高中生对奥斯汀小说会有兴趣？从进化论的角度来看，奥斯汀小说总是涉及人类生存延续的最要紧的二个本能：择偶和繁衍。在富贵奢华,彬彬有礼的人情故事里，奥斯汀小说的女主角的费尽心思想为自己争取的是理想的男人，用达尔文进化论者的话来说,也就是具备理想的“繁衍”条件的。比如,女主角安妮开始听从了茹瑟尔夫人的劝导,拒绝了身无分文的温特沃司上尉的爱情。虽然奥斯汀没有把安妮写成有心计有利欲的女性,但有意思的是,她将安妮和上尉的结合安排在上尉衣锦归乡,囊有万贯之后。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说,动物女性择偶的标准之一是配偶是否有能力保障后代的繁衍。不同的社会对这一能力的定义是不同的,受社会历史文化和物质基础的限定。但人类的动物性没有变,这也是为何奥斯汀有如此的生命力,因为在现代社会里,我们还在继续奥斯汀的故事。
　　※我觉得你们家两个孩子的成长，跟这边中国孩子的成长方式，很不一样。
　　◎是的。我们一家的生活方式，就是在美国人中间来看，也是比较颠簸的。兜来兜去，隔两年就出来，全世界跑，而且，我们旅行从来都是背包族，没有什么特殊的。这样，增加了她们对于生活的多方面了解。那次，我们到了贵州乡下，看乡下小孩下雨天怎么拎着鞋子，摆渡来上学。我们还到河里游泳。在路上看见农民吃饭，他们邀请我们一起吃，两个孩子很高兴，一点也不迟疑，就跟农民一桌吃饭吃菜了。很简单的菜，她们一点也没有嫌弃的意思。这一点，我很为她们骄傲的。将来她要是搞文学，这生活是基础。
　　※这样的生活状态，应该会让孩子体察到世界文明的多样性，视野也会宽广。同时，会有许多的体验———做小说的话，这种体验是必不可少的。
　　◎是的。美国有许多孩子，很自我中心，觉得世界上，美国最强大！最好！她们在学校里经常会跟同学辩论。美国学校很注重这一点。妹妹最近放学回来，含着眼泪说，现在我每月20美元的零用钱没有必要，每月30元，就可以抚养一个非洲孩子读书。她想这么做。原来学校讨论非洲的绝望，老师放映了电影《卢旺达饭店》，妹妹和同学看了，就决定要一起共同来资助一个非洲孩子。妮妮也要参加。她们很认真讨论了。因为如果要资助，就要资助到那个孩子18岁，她们讨论，万一我去读大学了，没有钱，怎么办？万一我爸爸失业了，我没有钱，怎么办？我们现在一起抚养，可是，万一我们分开了，不是好朋友了，怎么办？总之，她们对这件事很严肃。
　　※妮妮什么时候开始写东西？
　　◎她很早就开始写东西了。小时候，她写家庭简报，一周一次，很简短，很幽默。妮妮有时用猫的身份来观察我们。妮妮有个好朋友，后来，被邻居强奸，最后被弄死。当时，我听了广播，说这孩子失踪了，我就把当天的报纸藏起来，不给她看。知道她们是好朋友。妮妮后来写了关于这个女孩子的文章。一直不给我看。最近才给我看。她们学校在上一门修辞学课,她以法庭起诉人的身份争辩,让陪审团以死刑判决强奸谋杀犯。她主要以受害者的角度来写的。由于她的小学的好朋友是这样终止了短短的八年生命,妮妮所受的打击很大。大概有许多不眠之夜是在想象她好友临死之前的恐惧和折磨,所以,她的讲话写得很感人肺腑,赢得了陪审团。
　　※这本小说《蛇石》，是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2002年在上海的时候，就开始了吧。后来回去也写。因为是她自己喜欢写的，所以，没日没夜地写。她的同学有的看了她的小说，都非常喜欢。现在，妮妮已经写完了第二部，在小朋友中间流传，妹妹看了都落眼泪。
　　※现在，出版社出了这部小说的中、英文对照版。你作为能够用中文和英文两种文字写作的学者，你来评判一下妮妮的英文，到底是个什么风格和水平？
　　◎我读妮妮这部小说，受到语言的感动，优雅，漂亮，丰富，但是简洁明丽。中国人学英文，注重应付考试。语法追求很细，有些语法拗到填空题比英语国家的还要冷僻。妮妮用词很简洁，明丽。她的语言有一种纯洁性，没有大人，或者成熟作家的社会性，或者大人的切口。比如纽约人，他会有纽约的切口。妮妮的语言没有经过大人的咀嚼，是原汁原味的，这种用词不会在课本中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