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晨报

\|\|晨报行动\|\|

高利贷黑手伸向海南琼海校园

不少学生欠债被迫离家学校展开“校园保卫战”，警方计划彻底清除赌球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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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岁的阿华（化名）成天惶恐地在外游荡，不敢回家，不敢上学，因为他身背4万元的高利贷，而且这个债务还在天天疯涨。
　　“除了逃避，我没有办法，否则就要被暴打，甚至连累父母。”阿华说，这些高利贷是他赌球时向校外的社会青年借的，当初只借了2000元，但3个多月后就“驴打滚”般翻了20倍。
　　阿华的身份是海南琼海市嘉积中学的一名高三学生，事实上，他的遭遇只是琼海中学生借高利贷赌球的一个缩影。据晨报记者连日调查，在琼海，不少中学生掉入高利贷赌球的深渊，被校外赌博庄家和高利贷黑手所操控。
　　■阿华高三学生借2000元被逼还4万元
　　高利贷赌球令他离家逃亡
　　2月的一个深夜，经过数日沟通后，阿华终于鼓足勇气同意与记者在他“逃难”的同学家见面。
　　屋内昏黄的灯光下，这名高三学生的身上看不到丝毫这个年龄应有的蓬勃之气，人又黑又瘦，神情慌张，总是东张西望，老担心有人跟在后面。“我以前是个好学生，能考进班级的前6名。”阿华说起过去有些自豪。嘉积中学是琼海市重点中学，能进全班前6名基本上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重点大学。“但现在能不能参加高考都成问题，全是被赌球和高利贷害的。”
　　阿华告诉记者，从去年上半年第一次接触赌球开始，他就一发不可收拾，疯狂地迷上了。第一次跟同学在校外小店设的局赌球，就输光了身上的100元，为了赢回来，他偷了父母的200元，很快又输了，结果越输越想翻本，只能继续偷父母和奶奶的钱，不到一个月，2000多元砸了进去。
　　“每次输了钱就特别后悔，想收手，但又不甘心，总想着再赌一次，翻了本后就不玩了，结果越陷越深。”阿华回忆，赌球的那些日子根本无心学习，坐在教室里就想着如何翻本，怎么选盘口。
　　父母注意到阿华的变化，找他谈了很多次，阿华表面上答应了，内心却控制不住自己。父母在钱财上看管得严了，迫不得已，阿华经班上的同学介绍，决定向校外的人借钱赌球。
　　去年10月31日下午，同学带着阿华在校门口从两个留着长发的社会青年处借了2000元，说好5天还，到时加收20%的利息，于是阿华在一张写有2400元的借据上按下了手印。
　　拿到钱后，阿华第二天一大早便来到他经常光顾的赌球小店，准备押注新赛季NBA篮球联赛第一场太阳队与湖人队的比赛，按照老板给出的盘口，用1000元押湖人队第一节胜，另外1000元押太阳队整场胜，但结果恰恰相反，他赔了精光。
　　几天后，借他高利贷的两个长发社会青年在校门口找到他，让他还款，阿华要求再等几天，他们爽快地答应再给他5天时间，同时让阿华重写欠条，数目变成了2880元，在2400元的基础上加了20%的利息。之后每隔5天，两个长发青年就来学校找阿华，阿华照旧没钱还，2个多月后，这笔钱涨到了将近2万元。
　　这时，两个长发青年不再轻易放过阿华了，要求他马上想办法还钱，并威胁他再不还就把这事告诉他的父母和学校。最后一次他们找到阿华时，应还款数目已涨到4万元，见阿华还是拿不出钱，他们用刀架在阿华的脖子上，让阿华带他们一起去家里找父母还钱，阿华再三恳求再给两天时间一定还上。“我家里真的很穷，全靠父亲跑摩的挣钱，根本无力偿还这笔高利贷。”
　　阿华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开始逃债，不敢回家也不敢上学。
　　■阿伟初三学生借数千元被逼还6万元
　　父母被威胁无奈还钱
　　阿伟是琼海当地一名15岁的初三学生。在同学的介绍下，他向社会青年借高利贷赌球，借5000元开6500元的借据。双方还约定，到期后，每超一天不还加利息500元。
　　当记者见到阿伟的父母时，父母说儿子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家，这已是儿子的第二次突然消失。
　　一个多月前，阿伟第一次消失时，家里的茶几上放着他留给父母的6张借条，数额从6500元到1万元不等，时间最早的是2006年7月5日，最晚的是当年11月26日。
　　第二天，阿伟通过电话告诉家人，自己借高利贷赌球买彩票过了还款期限，现在被讨债人控制，要家里拿5.7万元还债。家人顿时惊呆了，他们认定有人在故意敲诈孩子，打算向派出所报案，但阿华在电话中哭着请求父母千万不要去报案，否则他就被人杀了。
　　随后，阿伟的家里天天有人打来威胁电话，后来还有人上门来闹，拿刀威胁阿华开茶餐厅的叔叔：“不还钱，小心在这里做不成生意。”
　　阿伟父母拒绝还这个高利贷。几天后，两个20来岁的青年带着阿华回家拿钱，气头上的父母还是拒绝替孩子还钱。讨债人当着他们面狠狠打了阿华几个耳光，随即把阿华带走，临走前嚣张地威胁：“不许报警，马上还钱，否则让你们的儿子终身残疾。”
　　为了结束这场噩梦，阿伟的父亲不得不向亲朋借钱，几天后连本带息将6万元交给那几个社会青年，才将儿子领了回来。
　　然而，2月3日，记者从阿伟的父亲处得知，阿伟第二次消失了，又欠下了几千元高利贷，已经一个星期没见人，之前他曾偷偷将家里的两辆摩托车抵押了出去。
　　赌球、卖彩在琼海校门外盛行
　　琼海一名高二学生告诉记者，学生赌球比较普遍，赌球的不仅有高中生、初中生，甚至有个别小学生。有的一个班上就不下10个。
　　虽然学生知道高利贷赌球的危害，但缺乏自控能力的他们还是不断深陷其中。
　　离琼海市嘉积中学校门不到30米，就有3间并排的赌球、卖彩的店铺。而在这些店铺对面，还有几个卖私彩的小摊，各自围着一大堆人。这些场所中都有穿校服的学生。
　　在琼海嘉积中学门口的赤坡街上，记者看到针对学生的赌球点几乎是公开的，无论是报刊零售店，还是书店，甚至卖液化气的小店都设局接受学生的下注，门口也都公开挂着即将开始的比赛以及庄家开出的赔率，里面则摆放着几台电脑，供前来下注的学生及时查看比赛结果。
　　上午9点30分，记者注意到虽然还是上课的时间，但不少学生已经从学校偷偷溜了出来，有人甚至翻越学校后面的矮墙跑出来赌球。
　　在NBA联赛热火队与骑士队的比赛即将开始前，一个设局的小书店聚集几十名学生。根据老板给出的赔率，学生疯狂地下注，你押热火30，我押骑士50，他押第一节热火50……
　　老板一边收钱，一边填写专门记录下注的收条，很快收条就是一沓，学生下注总共超过2000元。下完注的学生随即围在电脑前焦急地等待比分结果，有些人第一节输了，就豪赌第二节，直到比赛结束。更有学生通过账号，直接参与国外赌博集团开出的盘口。
　　比赛开始前10分钟下注停止，老板打电话给背后庄家，通报下注情况。记者在下注用的纸条上注意到，如果学生下注成功，他们第二天便可以从老板这里领钱。
　　老板告诉记者，他们只是从上头庄家处赚取下注的1%代办费。
　　赌点老板、黑势力在幕后操作
　　记者从借高利贷赌球的学生中了解到，这些放高利贷的人都没有正规工作，专门干这行。他们通过一些在学校“混”的学生作为线人，诱惑那些喜欢赌球的学生贷款，这些贷款通常5天为一个期限，利息为20%，如果5天内还不上就在本息的基础上再加20%，时间还是5天，如果还是还不了，照旧不断往上涨，感觉到时候了，他们就以暴力威胁强行还款。
　　“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还不起，在放贷的时候就让我们写明父母的名字、家里住址和电话。”15岁的受害者李洋（化名）说，这其实是为了事后敲诈方便。
　　深受其害的阿伟告诉记者，这些放高利贷的人和给他们提供赌球方便的老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当他们需要贷款赌球的时候，这些老板就会帮他们联系这些放高利贷的人。后来，阿伟还打听到，这些设赌点的老板根本目的不是在设庄，而是想办法放贷。
　　“刚开始玩的时候，这些老板总是说，下个一二十元娱乐一下，时间长了就怂恿我们把赌注下大点好翻本，结果越陷越深，这时老板就偷偷问我们要不要借钱下注。”阿伟告诉记者，这些老板会从高利贷的好处中分不少利，而有的老板直接就是放贷者的幕后指使。
　　“这些放贷人都有黑社会性质，因此我们都不敢报警，只能忍气吞声。”阿伟告诉记者。
　　警方计划春节前清除赌球点
　　面对不断有学生卷入赌球和高利贷的违法行为，嘉积中学校长刘晓朝显得很无奈，“问题的根子还是社会上赌球之风太盛，直接波及校园，在琼海街边到处都有赌球的小店，而且都是明目张胆。”
　　刘晓朝说，在大环境无法改善的情况下，学校只能开展“校园保卫战”，尽可能将校园封闭起来，鼓励同学之间互相监督，以不记名方式向老师报告。
　　嘉积分校的校长黄才君则表示，为了加强对走读学生的管理，学校准备在下学期开展“家校通”短信业务，学生一出校门，家长就会接到短信，防止学生和社会不良人员混到一起，赌球买彩票。
　　刘晓朝向记者透露，中学生赌球和借高利贷行为已经引起琼海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为此市委、市政府联合成立一个专项治理小组，直接由市政法委书记牵头负责，警方则计划在春节前彻底清除掉这些赌球窝点，并将严厉打击非法高利贷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