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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沱江大桥生死5秒

◎摘自/《三联生活周刊》◎图/IC

  8月14日凌晨6点多,杨菊叶抱着1岁多的儿子和舅妈罗玉桃坐在沱阳河边,全无睡意。面前是沱江大桥的废墟,14个小时前,这是一座即将完工的4跨石拱桥,全长260多米、高42米。8月13日下午16点40分左右,伴随三声放炮似的炸响,这座正在拆除支架的拱桥在5秒之内垮塌,120多名正在施工的工人与桥一起消失在漫天烟尘中。
  罗玉桃正在大桥附近的租住地为修桥民工准备晚饭。“房子都震得跳了起来,满天的灰尘,看不到人,也看不到路。”跑到大桥边,“桥没了,人也看不到。只看到一片平地。”罗玉桃的丈夫、外甥女婿陈军详三兄弟连同他们的父亲共5个亲人都在桥上,但她没找到一个。
  从事发当天下午16点多到第二天早上6点,罗玉桃与陈军详的弟弟陈加详的妻子杨菊叶在废墟边坐了一夜,“知道没希望,就想看看尸首完整不。”8月14日中午13点多,罗玉桃在县政府旁边临时设的停尸场见到了丈夫龙小辉的尸体,“只看到一个肉坨坨。”凭借着仅存的一只右手、两条腿,罗玉桃认出了丈夫。第二天,陈加详的父亲陈辉岩的尸体也找到了,“没头,没手,身子只一点点,而且都腐烂了。”
  剩下的亲人的尸体,家人已不抱希望,“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就算找到了也认不出了。”所有尸体在停尸场稍作停留,就被火速送到最近的火葬场火化掩埋。凤凰县城老城区附近一家花圈店的老板马不停蹄地赶做花圈。
  少数幸运者逃过一劫。桥垮前10多分钟,负责供应整个大桥石材的胡长俊刚骑着摩托车下来。“我骑摩托车到大桥下面时,听到东头桥上有工人喊‘桥垮了’,回头一看,东桥头的墩子先垮,在河中间的桥停了一下就往西头垮,一个推一个,桥上的人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跑,不到1分钟,人全不见了。只看见很大的烟雾冒出来。”在胡长俊看来,能跑出来的都是在桥两头的人,中间和桥下拆架子的人幸存的几率很小。
  冉从文事发前在西边的堤溪桥头抬石头,他上完厕所出来,卷了根烟蹲在靠近桥头的位置休息,听到有人喊桥垮了,反应迅速的他几步就跑过了桥头。和他同时蹲着休息的一个工人愣了一下,所在位置就随着桥垮塌与桥头有了1米多宽的距离。他没有跳过去,但是双手攀住了仅存的桥头,被逃出的工人拉了上去。
  冉从文说,喊垮桥的工人姚祖树当时站在桥头,面朝大桥,由于惊吓过度,几天没说话没吃饭,“吓呆了”。同样幸运的还有一批送钢筋的工人,他们的工头负责供应搭架子的钢筋。听到桥发出不正常的声音,他叫手下工人赶紧撤离,“当时还有个技术员在,他听说桥要垮,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还没笑完呢,桥就垮了。到现在还没找到他的尸体。”
  胡长俊迅速回到大桥废墟上救人。“很多人在喊救命,很惨!”胡长俊一连救出了6个人才感觉到恐惧,腿肚子直打颤,“我一身都是血,白色衬衣、花短、白皮鞋,都被染红了。回家后,全给扔了。”当晚,胡长俊一夜未眠。

  意料中的垮塌

  湘西凤凰县交通局原高级工程师、今年80岁的田云跃是最早赶到现场的桥梁专家,他认为,单从表面看,大桥设计不当,但主要还是施工质量差,“施工质量好的话可以弥补设计上的不足。”胡长俊就曾说过,“拆除模板时,发现拱桥上好多窟窿,大的可以钻进一个脑袋,一只手伸进去深到肘部。工头就叫用沙子填进去,弄点水泥浆糊在表面了事。”
  对于四拱的设计方案,田云跃并不认同。“山区修石拱桥宜单跨不多跨,能大跨不小跨。”理由是,“一旦山洪暴发,单拱排洪容易,多跨桥需要墩子,容易被冲毁。而且,多跨桥需要修高墩子,不好修也不稳定,一拱出问题,就会一个推一个全部垮塌,所以多跨桥一般都需要设能承受单向推力的制动墩,但制动墩往往修得很粗,修墩子的石料都够得上修大跨了。”
  “大桥需要靠水保养,七八月份,太阳一晒,水泥都变成粉了,所以我修拱桥一般都等到10月以后。”
  “石拱桥工艺复杂,需要经验丰富的施工队,现在出事的施工队员大多都是外地人,没有修石桥的经验。”
  还有一点田云跃特别指出———拆架时如果有观测仪器,就算塌桥也不会死这么多人。“凡拱桥要塌都有先兆,或者响声或者偏移和沉降。1990年我们修乌巢河大桥时,桥上有4台观测仪,桥下一组百分表。大桥沉降偏移1毫米,百分表能转100圈。仪器自始至终有人看,每半点钟向施工总指挥报告一次,有变化随时报告。出现问题,桥两头的广播马上发出撤退命令。即使在大桥通车半年后,这样的监测还在进行中。”